天道业火竖眼的目光像一根通红的铁锥,隔着数千丈的浑浊海水,直直钉在残破巨鲸的脊骨上。
李长生瞳孔深处的血色乱码出现了一瞬的死机。
眼眶周围尚未愈合的毛细血管接连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脸颊淌下,滴在刚夺来的深红通行玉核上。那种从高维直坠而下的精神重压,不是某种气势,而是实打实的物理重量。整个核心舱内的水压读数在万分之一秒内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界限。
他没有任何犹豫,眼帘狠狠一垂,强行切断了窃天视野与那只竖眼的对视感知。
乱码归零的瞬间,脑海里的锐痛翻倍。李长生面无表情地攥紧了掌心的玉核,任由那股极其滞重的低频脉冲刺入掌心,随后,他将鲜血淋漓的双手再次死死按进操作台的阵眼中。
咔嚓。
原本就暴露在外的双臂尺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龟裂声。尖锐的骨茬直接刺穿了巨鲸底层的神经端子。
“起。”
归墟十二阶的算力被他毫不保留地全数抽出,化作狂暴的推进指令,顺着骨髓直接灌入已经停摆的引擎回路。
下方,司空鸩被绞碎的那个巨大死锁漩涡正在急速向内坍缩闭合。李长生精准地咬住了那一股闭合产生的庞大水流反冲力。
巨鲸残破的骨架猛地一顿,随后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兽,顶着上方业火竖眼的遥远锁定,斜向上狂飙突进。
速度被强行推到了这具残骸的物理极限。
阻力极大。深海强压与反冲的推力在巨鲸外壳上疯狂拉扯。底舱外墙发出连串的爆响,大片的卸力阵纹被生生扯掉。海水顺着无数新开裂的缝隙呲着白雾倒灌进来,夹杂着底层断层区特有的刺鼻腥臭。
李长生死死抵住阵眼,双臂随着船体的剧烈颠簸不停颤抖。骨裂的纹路顺着手肘一路向上蔓延。
直到周遭的重压感骤然一轻,浑浊的水流颜色从绝对的漆黑褪成灰黄。
巨鲸终于被那股推力狠狠抛出了底层断层区,勉强扎进了中层水域的边缘。
舱内的震动平缓了些许,但金属扭曲的尖啸声依然此起彼伏,船体随时处在彻底解体的边缘。
李长生喘了一口气,将双手从阵眼中硬拔出来。带着黑血的骨茬挂着几丝切断的神经纤维,他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核心舱。
幽若微半跪在角落,虚化的魂体死死撑着那把残破纸伞,勉强隔绝了倒灌进来的冰冷海水。
在她的身后,昏迷的凤舞瑶体表正泛起一层极其不规则的紫红色。
深海断层区的剧变和刚才的反冲高压,彻底激怒了凤舞瑶体内的伴生蛊。那些微小的毒蛊在她皮肤下游走,将原本平滑的经脉顶出一条条狰狞的凸起,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一旦经脉被咬穿,毒瘴就会反噬心脉。
李长生走过去,蹲下身。
他手腕一翻,从体内强行抽出一缕被窃天体提纯过的纯净本源。那是一团几乎透明的微光。
伴生蛊闻到纯净气息,疯狂地向着他掌心涌来,在凤舞瑶的锁骨处堆叠成一个紫黑色的肉瘤。
李长生没有避让,屈指为爪,带着纯净本源的手指精准地扣住那个肉瘤,指尖的乱码瞬间侵入,强行锁死了伴生蛊的暴走经脉。
微光没入皮肤,蛊虫发出不甘的痉挛,渐渐退回深处。
他拎住凤舞瑶的衣领,将她贴着地面拖拽到黑棺旁边。黑棺内部的红绫虽然透支,但表面依然溢散着远古战神的残存威压。这股威压像一块沉重的铅板,死死压住了凤舞瑶体内蠢蠢欲动的毒性,保住了她最后一丝生机。
安置好凤舞瑶,李长生转过头,看向缩在另一个角落的晏流萤。
她双膝跪在结满冰渣的铁板上,双眼位置糊满了浓稠的黑血,单薄的胸腔剧烈起伏,显然刚才强行开启同化感知标定坐标,让她的神识濒临崩溃。
李长生走过去,单膝跪地,将剩下的一半纯净本源聚拢在指尖,覆上她血流不止的双眼。
微凉的触感让晏流萤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把痛觉神经切了。”李长生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语调极度平稳,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在这个胃袋里,连发抖都是浪费算力。”
冷硬的数据指令,是他目前唯一能给出的安抚。
晏流萤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在李长生准备收回手的瞬间,她那只沾满黑血的手突然抬起,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随后死死攥住了李长生的手腕。
手指扣得很紧,几乎掐进了李长生破裂的皮肉里。
一股微弱但固执的温度,顺着晏流萤的掌心,沿着同化感知的回路反向传导过来。她切断了自身的痛觉反馈,却试图将李长生双臂尺骨上的剧痛吸纳进自己残破的经脉里。
剧痛被抽离的瞬间,李长生眼底的乱码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股同化感知的余温里,他通过晏流萤的微观波段,隐约捕捉到了上方水域中,那些来自天庭暴怒压迫下的异常反馈——那是一种庞大但不规则的数据抖动,像极了在极度过载的银丝矩阵中,暗藏着的一条未被修复的极客冗余缝隙。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攥着,目光转向了一旁。
李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残缺主板。那是公输白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里面封存着这位远古阵法宗师仅剩的一抹残魂。
他走到黑棺边缘,指尖挑起几缕带有规则属性的血色丝线,将主板强行缝合在黑棺侧面的阵纹凹槽里。
借助黑棺内红绫溢出的微弱温养气息,主板刚一接入,表面立刻闪烁起微弱但极度狂热的代码脉冲。
“滴——滴滴——”
一串极其基础但极其精准的算力波段,顺着黑棺的铜皮向外扩散。公输白的残魂根本不需要休息,刚获得一丝算力支撑,就立刻开始用这最后一点筹码,推演起那个让他殉道的“胃袋理论”。
巨鲸的残破舱体在水流中颠簸。
主板上的脉冲频率越来越快,突然,那闪烁的绿光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嗡——”
主板内壁的发声阵列弹出一阵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李长生眼神一凝,立刻调动窃天视野顺着公输白传导过来的微观震动向外扫去。
视线穿透了巨鲸满是裂痕的外甲,一直延伸到上方即将抵达的中层浅水区。
他看到了。
上方水域不再是深渊那种粘稠的黑暗,而是一片浓稠的、泛着黄绿色气泡的死水。
因为司空鸩这批人的覆灭,归墟底层的气运血泵发生了断流。天庭原有的抽吸机制彻底停摆。那些以往被源源不断抽走、用来供养伪神的废弃香火,因为失去了排泄通道,全部淤积在了这片中层浅水区。
高密度的废料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变异,形成了一大片悬浮在水中的腐蚀性暗雷。那是一片比深渊底层物理压迫更加恶心、更加致命的酸液海。
警报声在舱内回荡,巨鲸的外壳已经开始接触到边缘泛起的水泡,发出“嘶啦嘶啦”的熔毁声。
李长生看着视野里正在迅速攀升的腐蚀指数,用力抽回了被晏流萤攥着的手。骨骼摩擦的脆响在水泡的腐蚀声中清晰可闻。
